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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建立之前渝北区之风俗

来源:区政协办公室 发布时间:2021-04-15


渝北区建置于1995年春,其辖境为原江北县之大部,故所述实即原江北县地区之风俗。
    一个地区的风俗决定于该地区住民之民族构成、自然地理环境,以及所经历的政治、经济、文化的历史诸因素。渝北区处于华蓥山南麓,多山岳丘陵,古时为巴人居留之地,巴国都城江州(今重庆)在其南侧,故渝北人民既具山民之特质,复有古时巴人之遗风。东晋蜀人常琚《华阳国志·巴志》记巴人先民生活之诗云“川崖惟平,其稼多黍。旨酒嘉谷,可以养父。野惟阜丘,被稷多有。嘉谷旨酒,可以养母。”这是古代巴人耕种于山谷丘陵之间以获取“嘉谷旨酒”之记录,至今犹是以为渝北区人民勤劳谆朴之写照。

明清之际,大量湖广(今湖北、湖南,古属楚国地)人民移入渝北,带来楚地文化,故渝北人民亦有楚风。《汉书·地理志》记楚风云:“信巫风,重淫杞”(不合礼制的祭祀)。这在今日之渝北不难寻其踪迹。
以下简记笔者所知渝北区之风俗,时限为本世纪二十年代末至新中国成立。希我区读者用来比较今日之情况,以观察我区风俗之演变。
        (一)地方风气

人民勤劳淳朴。因地势崎岖,耕作、运输皆较平地多多费力,故养成特别能耐劳吃苦之优良素质。
因地近重庆,得近代风气之先,故山民偏狭之风日减,从事近代工商业者不乏其人;有的跻身于民族资本家之列。到本世纪三十年代,新学制教育已成主流,残存于农村之私塾难于生存;青年留学外地之风气日盛,女子入学日益增多。抗战期中,办学与求学之风高涨,区内中学达十余所,女子入学趋于普遍。
    旧民主革命时期,人民的革命意识不落人后,北伐期间,农村也展开了革命宣传。新民主革命时期,渝北区为共产党在重庆附近的重要工作据点,有光荣的革命历史。
然而封建渣滓与进步并存。辛亥革命之后,军阀割据、政教废弛。因之有的地区恶霸横行乡里,奸宄之民贩毒劫掠,华蓥山成为匪巢,洗劫附近乡镇曾数度发生。
吸食鸦片者不乏其人甚至相当普遍。四十年代改吸吗啡者也有之,因其较吸食鸦片为简便。
    袍哥组织无一乡镇无有,其首脑人物以欺凌平头百姓为能事,更有不少从事贩毒或与盗匪勾结。
    但以总的情况而论,民风仍算淳厚。偷盗之徒甚少,且羞于公开露面,刑事案件少有发生。
   
(二)民俗
    1.
丧葬:渝北人实行土葬,认为死者以入土为安。中上之家葬地必讲求“风水”。葬期多有禁忌,最忌“犯重丧”的日子,认为如果在那样的日子埋葬死者会导致第二人死亡。
死者若系中老年人,在死后之第七天必祭,这叫做“烧七”。这时死者已埋葬,但一般人相信死者灵魂会于“烧七”之夜转家,于是于堂屋及死者生前住屋地面上撒上柴火灰,以观察死者转家时所留下的足迹。中上之家每历七天再“烧七”,共历四十九天。
    妇女吊丧,如死者为长辈,必哭。丧家亦有-一妇女“陪哭”,但旨在劝止客人。
死者后辈直系亲属,即所谓的“孝子”,必须带孝,即在头上包一白布帕,谓之“孝帕”。中上之家则再穿白布“孝衣”。主家也让吊丧宾客带孝,即发给一孝帕。富有之家为显示富有,凡至丧家看热闹的左邻右舍亦发给孝帕;甚至在埋葬之时,来葬地看热闹的人也发给孝帕,这叫作“上山白”。孝帕以长为荣,且显示亲等关系。至亲长5——6尺,无亲族关系之看热闹者3——4尺。
    中上之家的吊丧宾客多有送挽联者。挽联为白色纸质,丧家收其挂于灵堂中,出葬之日即行烧去。送祭幛者亦众。此风今日犹存,不须记述。
    中上之家,如死者为中、老年人,随即雇请若干职业“道师”来家“做道场”,少则三日,多至十余日,随丧家经济情况而定。做道场是一种半宗教、半迷信活动,以诵经礼佛为主,但亦夹杂若干迷信活动。例如,有所谓“破地狱”者,以石灰画地为狱,一道师头带僧帽,身披袈裟,手执宝杖,与电视上之玄类无异,穿行“地狱”, 作法收其打破,救出死者灵魂。尚有若干死者家属跟随此一“高僧”(似乎就是玄奘)祈祷。而狱门口则坐着一位道师装扮的土地神向随行者要钱。
    赤贫之家无财力做道场,但必请一道师“开路”,即为死者灵魂扫清走向“阴世"之路,以免成为孤魂野鬼。
做道场的场所一般为灵堂,但富有之家多另处设置,为免灵堂拥挤妨碍吊丧。“道场”的墙壁上必挂上道师带来的多幅彩色壁画,其内容多为地狱之描写。

丧礼中有所谓“点主”一事,中家以上始能为之。所谓“点主”,即事先购置一神主牌,在其上写上“(死者名讳△△△)之神主位",但“神”字缺末笔(即右边“申”的竖划),“主”字缺头上一点而于点主仪式上以死者直系继承人之中指血调殊砂补上。点主之时举行隆重家祭,主祭者必领找位有功名的人或官员。其主要任务就是补写前述的两缺笔。点主仪式中,还有“歌诗”及“讲书”两个节目,前者是叫一些私塾学童歌诵(诗经)上与孝道有关的一些篇章,后者则由主祭先生讲述《论语》中孔子所讲的孝道。点主一事在四十年代仍有人实行,由此可见封建礼教对中国教育社会影响之深。

2.婚嫁:我区的婚姻礼俗大致为下:直至四十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非必然,然亦大多不免。经媒人介绍、男女两家同意缔结婚姻后,要举行订婚,农村谓之“插香”。届时在媒人主持下,在男方家中请位“有福分”的人“开庚”,即将待婚男女的出生年、月、日、时合并开列于一张大红贴上。此贴称为“庚书”,有成品可卖。与此同时由男方给女方若干聘礼,为衣料、首饰、现金等,意在表示男方对待娶女子的生活费用承担责任。女方亦有适当回报,-般为现金,叫做对未来女婿的“打发”;同时还须备办若干“杂包"(食物礼品)送交男方。男方则将此项“杂包”分赠亲朋,以示喜庆。富有的女家“插香”杂包十分讲究,一对压花大糍粑重达数十斤,其余小糍粑、红蛋、棕子等物皆加以精美装饰。
    庚书由男方保存。订婚之后,若男方反悔,就将庚书退还女子,谓之“退庚”,这时一般须给女方一定金钱补偿。如女方反悔就“退聘”,即将聘礼退还男方。退聘之事不易发生,因习俗重男轻女,女方宁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开庚之前,无论贫富,必须“合八字”,即请八字先生为待婚男女算命,看彼此的命是否相克,八字先生心中有数,总是说这桩婚事好得很,日后必早生贵子,于是多要“喜钱”。
结婚的日期由男方选定,待征得女方同意后,即将婚期书写于一大红贴上(亦有成品可买),由待婚男子亲自送交女方,同时送去衣服、首饰等供待婚女子出嫁时使用。此举谓之“送贴子”结婚时由男方组织迎亲队用花轿将新娘接去男家拜堂成亲,同时送去嫁装。届时男方必做喜酒。结婚后的第三天,新郎陪新娘回娘家一趟。于当天或间一天回转,此一礼俗谓之“回门”,届时女方亦必办喜酒。
    农村女子视坐花轿为人生第一大事, 再婚妇女不得坐花轿,只能坐小轿。农村中之花轿拥有者,以之作为挣钱的副业,除花轿外,还备有“凤冠霞帔”和仪仗执事(一般为彩旗),前者即女子的结婚礼服,后者用以壮场面。此种情况笔者在少年时犹及见之。
民国后期,农村婚俗无大改变。惟富有之家并受过现代教育者则讲求文明结婚,但实质是“换汤不换药。”

3.做寿:中国人讲究做寿,因为儒家经典《书经》把高寿看作人生五福之第一。所谓高寿,其标准是不低于六十岁;而七十岁则视为“古来稀”,可见古人岁数一般不大。渝北民间风俗,凡“整生”(即以十岁计的生日),必举行做寿。非“整生”生日谓之“散生”,一般亦举行做寿,不过办得较为简单,若逢高寿整生,亲族必重礼祝贺,礼品一般为现金。富有之家还送寿匾、寿联(对联),今我区民俗馆还陈列有金字寿匾块, 其造价颇不低。 据笔者所知还有与此匾相配的金字对联一副,看来已损毁,中等之家则送纸质红色寿联,较高等则为纸质缎面。
袍哥首脑,地方把头人物,借做寿敛财者每每有之。办法是,先通过爪牙制造舆论,示意有关人士至少应送礼若干。儿女婚嫁当然可照样办理,不过机会有限,而做寿则可每年一次。

中上之家,当小儿周岁时,除备办酒筵庆祝外,还要举行“抓周(岁),即将书本、笔墨、钱市、女人用的梳子、粉盒等置于桌上,看小儿去抓那样玩要。家中长辈最希望的是抓钱、抓书,最不希望的是抓粉盒之类的物品。此俗《红楼梦》上有记述:那宝玉光抓脂粉,所以后为黛玉殉情,遁入空门。据笔者所知,此俗甚为普遍,一般家庭亦多行之,故人们对于乱抓东西的人说他在“抓周”。

4.祭祖:渝北人十分重视祭祀祖先,凡已亡父母、祖父母之生日、死日必祭。对历代祖先有三种固定日期的祭祀活动:农历大年初一到祖墓化钱”、清明节到祖墓“挂青"(即扫墓),中元节(农历七月十五日)宗族集中宗祠祭祖。
    为了节省篇幅,关于祭祖仅简记如上。
    5.巫俗:渝北地区迷信风俗颇盛,其中大都源于楚地之巫风。因为渝北人中楚地人甚多,加之古时巴楚相邻。渝北人之巫俗有如下种种:
    跳鬼:即雇请巫人驱鬼除病。此类巫人名叫“端公”,男性。多名端公来到病家,大锣大鼓,且跳且唱以驱鬼,故名“跳鬼”。跳鬼要做多堂“法事”(作法),其中的“退病”、“劝茅”两堂,笔者尚能忆其梗概。退病时,一个扮成神人的端公手执“司刀"(一种法器,形似剑)进入病房,在锣鼓伴奏下作法给病人祛鬼。其时作法端公还杀死公鸡一只,掷于地上,据说为的是动物血能避邪。“劝茅”是用一茅草作骨架的纸糊偶人代替病人受死,但这偶人须得经过一番劝导才有代死之功效。“劝茅”的唱词通俗有趣,惜乎今已想不起了。还有一种法事,其名称也想不起了。即由端公一人,拿着“司刀”、“令牌"(令牌也是一种作法用具,它是一木块,上面刻着符篆)和纸钱去户外作法。他燃着纸钱,舞着司刀,一边念念有词,一边高呼病人名字。由于跳鬼都有意在半下午才开始,而这堂法事都在最后举行,所以其时已在深夜,令人产生恐惧之感。有一种说法,如果这时有人听见喊声,出于误会而答应,那么病人会很快痊愈,而答应者会招来病魔。
    烧胎:即由端公一人到病家驱鬼。此人随身带有副小钵锣,来到病家且敲且唱。末了还得占卦。“卦”是由一节竹根分作二块而成。占卦时,三次将卦抛于地上,看二卦之俯仰情况以定吉凶。“烧胎”在开始燃纸钱敬神时,即将鸡蛋-枚置于纸钱火堆中,待法事完毕,蛋早已烧熟,且往往爆裂。于是取出剥去蛋壳,凭蛋黄之形状以定吉凶。因要烧蛋一枚,故谓之“烧胎”。
    观花:一般由女巫为之,亦偶有男巫为之者。女巫一般人称之为“观花婆”。农村妇女遇到家中有人患病或其他不如意事,最爱请观花婆“观花”。观花婆来家后,先是焚香敬神,然后坐在一只几凳上,闭上双眼,双足作碎步原地行走状,这种动作叫做“走阴”,意即走向阴间。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观花婆开口讲话了,于是其他人就可向她问这问那。她会回答你一切问题,指出灾害之原因及解救办法,例如某人的病是由于某样的鬼纠缠,解脱之法是走出家门向某个方向走多远并烧纸钱多少。
    庆坛:有的中上之家供奉“坛神”,即在堂屋进门左侧立一“镇宅坛神”之牌位,牌位上文字的全文今已忘记。牌位前有一颇重之石香炉,名为“坛磴”。据说它压着一条灵异的蛇,为妖魔所惧,但隔-段时间须将它放出,然后召回。当然这不是常人所能作的,须得请巫人(端公)。坛神脾位两旁,各有一枝纸扎的“坛枪”,其上扎出重叠的楼阁,据说里面住着坛神的十万兵马,坛神是维护住宅治安的神,他的驻守使切妖魔鬼怪远避,所以称之为“镇宅坛神”。为了令坛神尽忠职守,每隔两三年须用全牲(实即全猪)庆贺他次,与此同时也由巫人放出和召回坛理下的灵物。有的叫这种活动为“敬坛”,这也讲得通。但究竟该叫什么,笔者也找不到根据。庆坛由多位端公大锣大鼓热闹一场,还有男扮女装的娱神节目。庆坛都是在杀年猪时举行。因为这时有现成的“全牲”可资利用。
    供奉“小神子”:“小神子”是一个奇特的神,据说是一个年青女神,很小气,如果谁得罪了她,她就给你添麻烦,例如饭煮不熟,或饭中有人畜粪便,或在卧床背后说东说西,但又不见人,令人害怕。但她不是无处不在,只是某些女人由于命运不佳招惹她来到家中,并且不得不将她供奉起来。笔者大约在十一、二岁时曾见到一家供奉此神,供奉方式是将代表神的一只不大的竹篼放在堂屋中的神龛角上,篼内装了一个鸡蛋和颜色丝线、布条等。读者可能认为这很奇特,其实民间风俗有的就是不可思议,例如日本的“天照大神”是最受尊敬的神,而代表它的则是一把剑和一面镜子。
    6.其他各种迷信
    算命这一迷信活动在新中国建立前在我区非常普遍,每个乡场上的逢场天,总可以见到几家算命摊位,摊位上坐着人们熟识的职业八字先生。另外还有外地来的走村串户的算命者。
    “抽花数”是另一种迷信活动,从事此业者一般为中老年妇女,此人手拿一叠硬纸做的“花笺”,每张笺的一面画着不同形式的花朵或其他图画,向事者向她手中随意抽出一张,她会根据那上面的图画作出种种解释:或吉或凶,或成或败,好命坏命,哪样也难不了她。在我区的某些乡镇,至今还可见到以抽花数为业的妇女,据说她们的生意颇不坏。
看相在我区某些乡镇很流行,相面、相手、摸骨,都有“能人”。时至今日犹不难在当地看到以此为业者。
    7.宗教活动及神会
    在我区流行较广的宗教为佛教,寺庙甚多。以佛事活动闻名的大庙为华鉴山之县花寺(是否此名,待查,该寺今已毁)。该庙每年农历六月十九的观音会,吸引附近各县之善男信女前往烧香,俗谓之“朝华蓥山”两路镇之大庙为宝胜寺,(今被水库漆没),其住持有佛学修养甚高者,但未问其有何特殊佛事活动。
    规模不大之观音庙甚多,至于观音刻石几乎随处可见。
礼佛之风以义里(今汉渝公路沿线一带)为甚。据笔者一亲戚言,各种庙会接二连三,有的农家妇女,经年募化口袋不离身,四出募化办会所需钱财,会期之日,大家在一起大吃一顿素席(即无荤菜),既了神愿,也开开心。至于仁里(今御临河流域带)如何,不得而知,礼里(今划入北碚区)此种风气还有,但弱得多。
    道观也有若干,但远较佛寺为少。也无常住道人,故无什么活动。
    神会名目众多,有的与封建帮会不可分,如土木工人的鲁班会。中医界奉祀药王(孙思邈),但不集会,仅于自己家中办药王会,时间为农历四月廿八日。届时亦有人送礼,图个看病方便。农村中有的地方有川主(修都江堰的李冰)庙,于是在那里就容易办起川主会来。只要有人承头,号召大家出“份子”,于是热热闹闹吃一顿,当然也要敬川主菩萨,每个古老乡镇的街上都有一个大的川主庙一惠民宫,但还没听说过街上办川主会。
    语云:“入国问禁,入境问俗”。一个地方民间风俗之养成,经历了很长时间,要彻底去除某些颓风陋俗,并不那么容易,新中国建立后,我区有的坏风俗已经去除,但其中有的今又死灰复燃,须得注意的是,单靠政令去改变坏风俗,收效并不大,而且往往使其趋于隐蔽。最根本的办法是普及教育和发展经济,使大群众增长见识,改变观念,然后才能使他们对坏风俗在思想上有所认识,从而真正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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